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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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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陰影

在實驗室裏的顧淮見到維塔斯的時候,神情平靜,即便是一眼就看清維塔斯毀得徹底的臉也沒有表露出任何意外或震驚的情緒。

維塔斯觀察著停下手裏的實驗跟身邊的研究員交待完後便從實驗室裏走出來的顧淮,頗有些語出驚人地說道:“你跟Fenrir,性格上其實挺像的。”

雖然看起來好像行為作風完全不同,芬裏爾肆無忌憚氣焰囂張,顧淮卻謹言慎行內斂克制,可實際上他們骨子裏有極其相似的部分,他們自有一套標準,只關心自己在意的人,其他的人如何他們並不會看進眼裏,也許芬裏爾表現出來的事目中無人,而顧淮表現出來的是一視同仁,但事實上這兩個Alpha在對待感情和自己的親人乃至愛人方面,驚人的一致。

對於維塔斯的評價,顧淮不以為然,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很感謝Fenrir的犧牲和付出,但我不會成為Fenrir。”

“我知道,人不會因為換個腺體或是換了誰的器官就變成另外一個人,那只是小說影視裏的藝術表現手法,現實裏哪有這種事發生。”維塔斯也從未想過要通過顧淮去找尋芬裏爾還存在於這世上的痕跡,在他看來,人死了就是死了,靈魂與回憶都會在心跳呼吸停止那一刻消散,而所謂的精神或是生命會以器官移植的方式在另一個人身上繼續,都不過是人為了自我安慰而產生的說法。

“如果恨我能讓你好受點,我並不介意成為你洩憤的對象。”顧淮看一眼在一旁明顯因為維塔斯變成這樣而不好受的提爾,對維塔斯說道:“Tyr很在意你,你是Fenrir的Omega,對Tyr來說也一樣是他想保護的親人。”

“我恨你做什麽,救你是Fenrir的決定也是Fenrir的意志,何況即便不把腺體給你,Fenrir的身體本來也已經到了極限。讓Fenrir離開我的,或者說一切罪惡和悲劇的源頭,並不是你而是那些欲壑難填的掌權者,我為什麽要把我的怒氣和恨意發洩到跟我一樣的受害者身上?”維塔斯從來都是恩怨分明,他對顧淮其實沒有太多的個人情緒,因為很清楚,即使沒有顧淮,芬裏爾也無法陪他到最後。

他跟芬裏爾認識的時候,或者說,芬裏爾把他從那個地獄般的基地裏帶走的那天,也是芬裏爾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的日子。芬裏爾標記他的時候就跟他說過,自己無法陪他一輩子,所以他也很早就做了決定,無論如何都會替芬裏爾完成那些來不及做的事。

其實末世幸存者會怎樣,能否成功研發出疫苗重建整個世界,這些對他來說原本都並不重要,可那些跟著他的人,他和芬裏爾一手組建起來的志願軍,他總覺得自己應該負起一點責任;還有芬裏爾曾經跟他說過的,即使有天只剩下他自己了,也要找到想做的事。

除了替芬裏爾完成遺願,替芬裏爾報仇,他找不到什麽想要去做的事,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點自己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於他而言,對錯本來就沒有標準只在一念之間,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審判那些傷害過他和芬裏爾的罪人,然後讓疫苗研發成功,將他和芬裏爾的存在延續下去。

實驗體也是人,他們活著,活過,也想要被記住。

維塔斯擡起手臂向一旁攤開掌心,在他身後的原赦立即就把手裏提著的冷凍箱交到他手上。

上前兩步,維塔斯把冷凍箱又遞向顧淮,說道:“這裏是Fenrir和我兩個人的基因樣本和實驗數據,相信你研發疫苗會用得上。”

接過冷凍箱,顧淮向維塔斯點點頭,道:“謝謝,有了你們的基因樣本,我有信心能在跟戴習維開打前研發出疫苗。”

“我也相信你能辦到。”維塔斯知道顧淮並不會隨便說出沒有把握的話,他既然這麽說了就證明現在的研發進度都在掌握之中,“我聽說,除了疫苗你還培育出了對喪屍用的生化武器?”

“嚴格來說,那並不是我培育出來的。”顧淮實事求是地說道,“是我弟弟蘇鈺先行培育成功並進行了實戰測試,我只是在他的培育成果上進一步作出改良,並嘗試用他的理論進行類似生化武器的培育。”

“你的那位弟弟,倒是可惜了。”維塔斯的臉上並不能看出太多惋惜的意思,只是在話語間又看了鄭語一眼,然後又補了一句:“原本你弟弟跟鄭首領倒是挺般配的一對。”

顧淮神色不變,淡然道:“命運之下,都是棋子,沒什麽值得可惜。”說完,顧淮轉身提著冷凍箱回實驗室裏安置基因樣本。

“呀,鄭首領,顧淮這麽說話你一點都不生氣嗎?”維塔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語氣,斜眼看向面容冷峻的鄭語。

“為什麽要生氣?”鄭語反問道,他不是第一天認識顧淮,很清楚知道顧淮是個怎樣的人,“顧淮並不相信命運,也不喜歡被當做棋子,他這麽說的意思,就是在告訴你,冤有頭債有主,所有這一切,我們都會跟戴習維清算明白,戴習維對我們做的我們必會一一還回到他身上。”

如果戴習維會有報應,那麽他們這些人就是戴習維的報應,他們一定會讓戴習維知道在地獄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什麽感受。

顧淮將基因樣本放置好又將實驗數據都保存後跟研究員重新再多交待幾句才從實驗室裏出來,幾乎是他一出來便有些下意識地在尋找提爾。

提爾察覺到這點,立即就迎上去牽住顧淮的手,低聲道:“我在這裏。”

顧淮“嗯”了一聲,臉上緊繃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一些,鼻間聞到提爾釋放出來的淡淡信息素味道,心裏那股不安定的感覺才又被壓下,說道:“早上有些低燒,吃了藥,現在可能藥效過了,有點難受。”

這段時間提爾因為要訓練士兵,一直都起得比顧淮早,於是也就不知道顧淮今天早上又發低燒,所幸顧淮現在多少比過去要坦誠些,不舒服也不會自己一個人硬扛,終於也慢慢學會開口跟他說了。

顧淮手上的溫度確實比正常要偏高一點,提爾猶豫了一下,轉頭對維塔斯說道:“Vitas,顧淮在發低燒,你現在要給他做檢查嗎?”

“我過來,本來也是為了給顧淮做檢查。”維塔斯說道,解下肩上的披風交給原赦,“醫療室在哪,帶我們過去,我得給顧淮做個全身掃描確定他現在的身體情況。”

“我還有事情要處理,就先走了。”鄭語不認為自己在一旁能幫上什麽忙,畢竟維塔斯才是顧淮更換腺體的主刀人,他也的確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放在他們身上。

沒有等維塔斯或是顧淮的回答,鄭語話一說完便帶著自己的部下離開,這裏說到底是他的地盤,沒道理要他一個首領去看另一個首領的臉色,更不應該讓他去遷就另一個首領。

鄭語離開的時候,顧淮原本因為疲乏而暫時閉上的眼又睜了開來,他默不作聲地看著鄭語離開的背影,隨後又看向了容貌盡毀的維塔斯。

很多人都在失去,當那些與他們密切相關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離世,他跟提爾就成為了被留下的人心裏的一根刺。

他跟提爾和失去摯愛的人們之間的關系正像一根弦般被越拉越緊,每一次同處一個空間時的氣氛也越發微妙凝滯。

因為失去了父母,所以他很早以前就已經明白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也難以跟旁人建立起真正的聯系與感情。

維塔斯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跟提爾相處,鄭語也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對待他跟提爾。

死亡並不僅僅是生命結束,事實上,死亡永遠都不會消弭,每一個死去的人都會成為一道陰影,永遠地籠罩在活著的人身上,將曾經深厚的感情與關系撕扯出無法愈合的裂痕,將絕望和悲傷填進這些裂痕裏,讓活著的人再也無法完整。

當死亡如約而至將人帶走,活著的人也將置身於黑暗中被淩遲,這才是死亡,也是死亡真正的可怕之處。

“他現在,才真的有一個首領的樣子。”維塔斯像是知道顧淮在想什麽,他輕笑一聲,說道:“你跟Tyr很幸運,暫時還不需要面對我們所面對的,就算有所失去,至少你們還擁有對方。”

對於維塔斯的話,顧淮不置可否。

誰都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事,而在不久的將來,他跟提爾也會失去他們的孩子。

顧淮沒有回答維塔斯,提爾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擰著眉糾結了好一會後說道:“Vitas,如果你不想見到我,我也可以不在你眼前出現。”

歪頭看提爾,維塔斯說道:“我為什麽不想見到你,你是Fenrir的弟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還跟我有關系的人。你放心好了,只要你還認Fenrir這個哥哥,我就不會傷害你跟顧淮。”

“那你,可以跟我多說一些關於我哥的事嗎?最了解我哥的人,只有你。”提爾很快地問道,沒有過多的猶疑,只因這是他上次跟維塔斯分開時就想跟維塔斯說的話,他總覺得其實維塔斯很希望有人能聽他說說芬裏爾,說他們是怎麽在一起的,說芬裏爾在陰暗面之外是一個怎樣的Alpha。

緩慢地眨了眨眼,維塔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失,半晌,他別開臉含糊地丟出一句:“……有機會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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